一個香港創辦人在世界舞台追尋自由的故事 從 EditGrid、HomeCourt 再到 NEX 體感遊戲

請你打開手機的音樂播放器,播上姜濤的《蒙著嘴說愛你》和林家謙的《神奇的糊塗魔藥》,聽我說一個香港人的故事,您這兩首曲播完了,我的故事也該完了。

故事的開端,李景輝,一個成長於普通中產家庭的男孩,畢業前後碰上沙士來襲、經濟蕭條,他反而老神在在:「因為科網熱,最叻嘅人讀晒 engine,但因為沙士,前路茫茫,至考慮入 startups 做,搶人才其實更易。」

成名早蘋果收購

李景輝是香港第一代 Web 2.0 創辦人,他創業的時候,香港同類型互聯網 startups,十隻手指數得晒,那時是 2003 年。

成立第一間公司 Team and Concepts,他尚未畢業。起初接 job 寫軟件,後來做自己產品,推出網上行事曆、網上試算表。

要知道,當年世上未有 Google Calendar、Spreadsheet 或 Office 365。換言之,他發明了全球首個 Online Spreadsheet,後來公司融資,推出面向公眾的 EditGrid,這段兌變經歷更被寫成哈佛商學院個案。

結果,看中 Office Suite 市場的 Apple,想透過收購 EditGrid 及其團隊分一杯羹,李景輝最終同意。兄弟班齊齊到加州 Cupertino 總部返工,如是者,他於矽谷落地生根,組織家庭育有兩女,至今已 14 年。

根據他形容,加入 Apple 最初 3 年半,基本上是做 demo 後呈上 Steve Jobs,當然是上司代勞,不是他親身示範,但他帶領的團隊,的確負起開發的重任,直接跟 Microsoft 和 Google 較量。

但無論如何,李景輝同意在 Apple 歷經 8 年,可學的都學了,再做下去也是浮浮沉沉,不如又跳出來再度創業,於矽谷成立 NEX Team(下稱 NEX),才有了港人很熟悉的籃球訓練 App HomeCourt。

Team and Concepts 出品的 EditGrid,可說是全球第一個 Online Spreadsheet,高峰期每月活躍用戶達 50 萬人次,稱得上 NEX Team 的根源,李景輝第一件登上世界舞台的產品。

「做做下就有好嘢」

港人熟悉 HomeCourt,一方面是作為用戶,但更大程度,是因為香港傳媒報導:李景輝的產品及他自己本身,跟球星投資者 Steve Nash 一起出現並站上 Apple 的發布會舞台。

縱使難跟 Steve Jobs 年代比較,但 Apple 發布會依然是科技界的重頭戲之一,李景輝能「登台」,情況有若梁朝偉擔主角,現身荷里活 Marvel 電影的道理。

再講,在 Apple 打工 8 年,再創業揾「娘家」合作,我以為很順理成章。

「唔係㗎!唔係策略亦無部署,真係機緣巧合!」

「有個同事睇 NBA,撞正 Apple 負責 Sports developer relations 職員坐佢隔離,俾 HomeCourt 佢睇,對方唔信手機做到(AR 效果),最後我地上 Apple,直接做 demo 俾佢哋,結果最後上埋發佈會。」

其實站於 Apple 立場,要不是 HomeCourt 產品真的很有驚喜,反而不會刻意捧場「舊同事」,因為 Tim Cook 再有風度,總不想更鼓勵員工離職創業吧。

李景輝金句出現:「好多時係咁,做做下就會有好嘢發生,推你向前行。唔做坐係度諗,你就會咩都冇。」

HomeCourt 算是 NEX Team 第二件登上世界舞台的產品,唯一美中不足之處,是作為 AR 擴增實景產品,受制於題目所限增長已達極致。

再創業遇天花板

疫情期間,全球停飛,HomeCourt 在尋常籃球訓練以外,推出近似 motion game 的小練習,結果流量忽然暴增,以台灣、內地尤甚。李景輝表示因為「好多唔打籃球嘅人 download 嚟玩」。

這引發了「是不是該轉做體感遊戲」的想法,但好地地,又為什麼要轉?

原來站在籃球訓練而言,即使對用戶 impact 大,但並非每個打籃球的人,都想要專業的訓練,去到某個程度之後,就難以吸納新用戶。

「可能我地會令到一班 users 好開心,但你要明白一樣嘢,作為 professional 嘅工具,我地真實 target 嘅用戶群其實係好細。」

「而且對於最頂層嘅 professional player 而言,佢地去到一個程度,單靠我地產品總有啲嘢解決唔到,有啲處理係要好多嘢配合,變相我地只係佢籃球生命入面嘅一個小環節。」

專業級數運動員資源多,他們的需要個人化之餘,也不一定光靠 computer vision 就能解決。

HomeCourt 的 Mission 是 Utility and joy for athletes worldwide,真的不想堅持?

「哇,你講到我地好似冇試過咁,其實,我地反而認為轉得太遲。」

當遇上了創業題目的「天花板」,增長空間有限,盲目投入再多的資源和努力,也是徒然。換個位置和角度,調整後再上路,不是壞事,甚至很必要。

NEX 最新作品之一 《Starri》,主打需合音樂節拍作反應得分,僅在推出短短一個月內,錄得 25 萬首歌曲的播放次數,收錄曲目包括 Mirror、五月天、Ariana Grande 等歌星

轉換跑道的哲學

李景輝解釋,HomeCourt 將會繼續存在及維護,繼續服務現有用戶,但公司發展重心,將轉咗去做 motion gaming。

感覺有點熟,像不像 HKTV 棄電視搞網購?也頗有 be water 的影子?在 Startup 世界有個專 有名詞,叫 Pivot。

NEX 去年籌了 25M 美元 B 輪,有足夠子彈,可以轉戰遊戲,他表示,「Gaming 的 Space 好大。」

目前為止,公司推出兩款體感遊戲,分別是 Party Fowl 及 Starri,賣點是不用遊戲主機,不用任何遙控,只需用手機或平板電腦(就像 HomeCourt),將影像投射到電視,只需要跟住做動作,就可以跟親朋對戰玩 game,前者主要靠身體動作攻守,後者則需要配合音樂節拍得分。

Party Fowl 由美國同事開發,Starri 則是香港團隊負責,至於他本人,亦由過往主導產品開發,變成退居幕後,集中精神「build the environment」,將開發工作下放給同事。

「轉落去做 game,而家個 philosophy 係有轉變,始終做 tool 同埋做 content(遊戲)好大分別。」

因為 Starri 涉及繁重的歌曲授權工作,李景輝自己負責,這工序對於他相對陌生,但以成績而言很不錯,數量不算多,但都精挑細選。香港地區包括 Mirror 和姜濤,台灣地區也有五月天的曲目。

「至於日韓歌曲,由於市場太大,我地暫時未有方法 license 去 global 用,反而當地 local 自己用返,就應該有門路。」

「我地唔介意行遠啲、迂迴啲嘅路,總之你唔好驚咗,做下做下總會有啲嘢發生。」

處境變初心不變

做工具,李景輝有優良往績,做遊戲,對他及團隊而言,感覺未必係「最強嗰瓣」,怕不怕水土不服?

「咁 game 其實都解決緊一啲問題,你唔可以話做遊戲就無意義。」

他口中的「意義」,所指是一直以來,支持他創業的最大動力和滿足感來源 — 透過科技去影響世界,並籍此帶來好的改變。

「我地試吓令到啲人透過 movement 同 motion,得到快樂同滿足之餘,同時亦可以更健康。世衛都話,每日郁動 30 分鐘,你好多問題都唔會有。」

他進一步演繹,「你細心諗一諗,我地以前做 utility,但 motion game 其實不全部係遊戲,motion 本身都可以係 utility⋯⋯」

問題係,體感遊戲是個連 Microsoft 都曾經試過(Kinect 現已停產)、棄甲曳兵的領域,當然 NEX 的核心技術截然不同,但玩家體驗都是類似的,真的不擔心?

「咁嚴格嚟講,iPhone 面世以前,其實都有 smartphone 只係未成功。所以問題係,我地最後可唔可以將件事做好。」

「當時需要遙控,又要買主機,或者後來的 VR 頭盔,相比之下,我地 push 緊個 technology 向前行,未來應該 simpler,唔係 more complicated,我覺得應該係咁㗎嘛。」

事實上,體感遊戲的「類別」,倒也沒有真的跟隨 Kinect 停產而消失,而是在其他平台延續,例如 Ring Fit,以及一些 VR 運動遊戲。

NEX 希望透過遊戲和「郁動」,提倡更健康的遊戲和社交方式,而且相比起 VR 頭盔,朋友之間可以「見到真人」的現場對戰體驗,也不是「元宇宙」能夠相提並論的。

「行遠啲迂迴啲唔怕」

以李景輝和 NEX 團隊的能耐,當然不會一味開發遊戲,而是希望發展出遊戲平台,透過 API 對接,容讓其他開發者透過這個平台,開發更多體感遊戲。

「我地最想發生嘅事,就係大家係客廳電視機 by default 玩到我地遊戲。」

為求實現這遠景,找上全球最大的機頂盒晶片的供應商 Amlogic,一起合作做 demo,以鼓勵機頂盒廠商,考慮開發預先搭載 NEX 體感遊戲的機頂盒。甚至,他也斥資開發自家品牌的機頂盒,「希望也反過來影響廠商的 roadmap。」

「一路以來,智能電視同機頂盒嘅運算能力,大約落後手機 6 年。但最近開始見到,佢地嘅硬件,開始可以玩到我地遊戲。」

剛在泰國出席完 Android TV Summit,李景輝以「開始 feel 到個 iPhone moment」去形容智能電視的發展,因為內置的晶片(SOC,system-on-a-chip)已經變得愈來愈強。

「我地只係想個平台出現,中間究竟係由電視直接過去,定還是由機頂盒接駁,我地反而唔係好介意。」

要是這樣,NEX 最遠還可以走多遠?

「如果結果好多人買我地機頂盒,可能我地變咗下一個 Nintendo,機會係微少少,但又唔係完全冇可能。」

他也透露,將與英國廣播及電訊企業 Sky 合作,未來於對方機頂盒玩 NEX 遊戲。

「我地唔介意行遠啲、迂迴啲嘅路,總之你唔好驚咗,做下做下總會有啲嘢發生。」

當然 B 輪資金總有用完之時,要過這關卡,它也是有時限的。

李景輝表示,機頂盒和智能電視晶片的運算能力與日俱增,再加上電腦視覺人工智態技術成熟,他感覺到下一個「iPhone momemt」也許就在不遠的未來,決定推出自家品牌機頂盒,推動行業發展進程

最後的信仰:核心價值

由籃球訓練到體感遊戲,NEX 最新的 mission 變成 Reconnect Humanity with the Joy of Movement。

應該不會聯想到那些課金抽蛋遊戲吧。是創新?畫地為牢?不,應該是信仰,對於「做產品影響世界,帶來正面轉變」的執著。

李景輝大方承認,「你可以話商業上,我地有少少用石頭擲自己隻腳。而且總有人會講,motion game 嘅 retention rate 好差㗎喎之類。」

畢竟一個人可以一日玩 10 小時手遊,但不可能玩 10 個鐘 motion games。

對他而言,透過開發產品接觸世界,算是探險的一種,也是生活方式,at the end of the day,目的地的去哪裡,應該由自己去決定,隨波逐流太沒有意思。

「呢點好緊要,因為全公司有個共同方向,決定我地應唔應該做一啲嘢、跟住行去邊度,重點係 are we still mission oriented? 」

反過來,如果當年因為「Microsoft 都搞唔掂」而不做 online spreadsheet,就沒有後來的 EditGrid 和 HomeCourt。

長駐美國多年,NEX 還是不是官方認可的「香港故事」,可能已不要緊,反而它對於今天的香港人,還有沒有「啟發性」,可能來得更加重要⋯⋯

好了,這故事來到這裡,《蒙著嘴說愛你》大概已聽完(下載 Starri 也有啊),本文亦到了尾聲,但李景輝和 NEX 的下一章才要剛開始,其實,香港人也是,我覺得。

NEX 目前在香港和美國加州都有工作室,聘用約 50 名員工,其中香港員工數目比美國略多一點

撰文:尹思哲

由 Web1、Web2 打到 Web3 《小朋友齊打交》製作人 Marti Wong 屢敗屢戰 27 年曙光終現

中學範文《曹劌論戰》有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意思是戰場上生死相搏,頭一次撀鼓進攻士氣最高昂,但到第二次就開始低落,去到第三遍,戰士都早已失去勇氣。

Marti Wong,經典遊戲《小朋友齊打交》的製作人,可能是香港遊戲界最有資格「兜巴星」曹劌的人,因為他打從 1995 年開始,先後三度由零開始寫遊戲,稱得上一個屢戰屢敗、歸零重來的遊戲人生,但他士氣不止沒有衰竭,卻反而愈戰愈有,最近宣布在元宇宙世界《The Sandbox》建立以九龍城等為主題的冒險遊戲。

Web1 – 小朋友齊打交 Little Fighter

小朋友齊打交二 (Little Fighter 2, LF2) 由 Marti 及好友浩然於 1999 至 2002 年共同開發

「我小時候玩格鬥遊戲,會玩到全身標汗、好緊張,但現今的遊戲已沒有這感覺,我希望我可以為玩家重捨感覺。玩自己的遊戲,我都仲會標汗。」這是他上一趟出遊戲,跟我們記者說的話。作為玩家,我認為 Marti 真的做到了,並且多年來貫徹始終、執行到底,遊戲迷都很滿意。可惜的是,就像每個理想主義者的命運一樣,追尋理想的道路,通常都是充滿荊棘、坎坷難行的⋯⋯

回首過去,Marti 的首次「創業」,應該是 1995 年的《小朋友齊打交》,那時的他剛會考完畢,偶然有了開發遊戲的想法,誰不知任性的嘗試,後來竟成了無數人的集體回憶、全球超過 5000 萬次下載的經典 Little Fighter 2。然而,遊戲的成功卻不等於財務的收獲,當時的電腦作業系統,還是被 Windows 98 或者後來的 Windows XP 所主導,還沒有 App Store、又沒有網上廣告,作為免費的格鬥遊戲,縱使大受歡迎,卻難以讓製作人獲利。

到了 2003 年,Marti 將遊戲角色授權予 Online Game 公司,讓對方推出《Little Fighter Online》,目的是讓自己作品發揚光大的同時,也可以獲取一些利潤。然而,現實不似預期理想,兩年之後,他只好重回勞動市場,到科技公司打工糊口。

Web2 – 英雄大作戰 Hero Fighter

他第二次「鳴金」,要追溯到 2008 年,又從打工仔回到全職遊戲製作人,開發《英雄大作戰》。打後那七年,他都接外判工作維生,目的只是開發另一個經典遊戲。卒之,先在 2009 年推出桌面版《英雄大作戰》,其後三年累積高達 100 萬名玩家,並且以付費換取額外遊戲體驗的方式獲利。

然而,命運的黑色幽默再度降臨,內地網民竟然破解了遊戲,導致不用付費也能玩到,與此同時,廣告中介公司又忽然解散,Marti 失去了幾乎所有遊戲收入。

回想當時,坊間已有不少「社交遊戲」,為什麼不趁機轉型?「同部分發行商傾過,全部都話要有得做,就要改為課金抽蛋嗰種模式,但咁樣同我個理念好違背。可能我係老一派思想嘅人,覺得格鬥 game 應該平衡,唔應該俾咗錢就勁啲,同埋如果做 online game,就意味於 server 執行,變咗有 latency(網絡延遲)問題,隻遊戲一定打得無咁爽快,咁我又唔係好想。」

Web2.5 – 新版英雄大作戰 Hero Fighter X

然而 Marti 沒有氣餒,乘住智能手機堀起,App Store 理應可以保障收入的「假設」,轉而開發手機版遊戲,終在 2015 年推出《英雄大作戰》iOS 及 Android 版本,開始時反應極佳,但時日一久,昔日的惡夢又再降臨 — 再度出現破解版遊戲,尤其是 Android 版本方面,做好遊戲繼而獲利的理想,再度化為泡影。

「其實推出最初,反應係唔錯嘅,我問過業內一啲朋友,佢地話付費嘅遊戲,通常有一個 conversion 嘅百份比,而我當時係超越咗呢個數字,而我地留住玩家嘅 retention rate 都係唔錯嘅,可惜到最後,都係衰係破解版手上。」

面對逆境,Marti 作最後掙扎,「因為隻 game 入面,我可以偵測到係咪玩破解版,於是我向玩破解版嘅玩家寫一封信、發一個訊息,大意係如果再咁樣落去,我將會走投無路㗎喇,希望你支持返正版。但最慘嘅係,竟然還有不少人誤以為「破解版」為「正版」,仲日日 send email 嚟要求客戶服務。」

對於他的無奈,我能夠理解,當年世人毫不介意每兩到三年,就以高價追捧全新的智能手機、全新型號的 iPhone,對於每日玩不停手的遊戲,卻吝惜那區區幾蚊美元費用。但我相信,隨著時日推進,這塊市場的成熟程度,總會與日俱增。但當時機未至,面對「死局」,Marti 唯一的選擇,是又再度重回勞動市場,回到科企邊打工賺錢,邊養住自己的遊戲作品。

Web3 – Little Fighter NFT

Marti 的遊戲人生低潮,一直到出現了 NFT,才亮起了一道曙光。

我急不及待問他,NFT 作為收入方式,可以幫遊戲加速並持續發展嗎?「對我嚟講係得,之前係 Rarible 同 OpenSea 放咗小朋友齊打交嘅行路動作,有啲人買咗之後,我亦得到一些收入(單在 OpenSea 就已賣出 69.5 ETH),足以支持而家主要做緊兩個 project,一個係返小朋友齊打交新版,都係靠 NFT 嘅收入,請人幫手畫過晒啲畫。如果唔係有 NFT,我可能幾年都做唔到,因為我以前,一直都係自己去畫,無請人去幫手加速。」

除 NFT 以外,另一為未來遊戲之路打下強心針、注入「利潤」的,還有 Web3 和元宇宙的世界,尤其當中的邊打邊賺 「play to earn」的遊戲體驗。縱使目前,小朋友齊打交的元宇宙項目,仍在新遊戲的開發階段。

走入元宇宙世界,邊玩邊獲得 NFT 物品

「我覺得未來元宇宙再加上 5G、6G,話唔定可以將以前暢快嘅遊戲體驗,有機會帶返嚟。」Marti 希望 The Sandbox 嘅遊戲體驗,將好似主題公園,玩家入去可以邊冒險、邊獲取 NFT 物品,與此同時,亦解決了他一直以來的惡夢:「係元宇宙嘅遊戲,亦可以設計到需要一張特定 pass 至入得去玩。」

雖說如此,今天的 Marti 依然邊打工邊開發遊戲,尚餘多少「路程」又再重回全職製作人的日子?天曉得。但我最後想說,很多人讀曹劌論戰,以為「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就是核心,殊不知後一句才是重點 — 「彼竭我盈,故克之」,意思是當對方沒了士氣,我方也必須做足準備、戰意充沛,那才是致勝克敵的關鍵。

作為局外人,回望 Marti 那 27 年的遊戲人生,表面上似是「三而竭」被打敗的那一方,但實質上,他其實一直在備戰、一直守候著「彼竭我盈」的一刻,Web3 會是他的反敗為勝的「黃金交叉」嗎?我覺得大家可以拭目以待。

採訪、撰文:尹思哲

說真相的勇氣

書架上有本《說真相的勇氣》,作者是芝加哥大學經濟學家貝克(Gary Becker)及美國聯邦大法官波斯納(Richard Posner)。書商以「反常識對話錄」來形容這本書,原因是兩位作者會就同一個傳統的辯題,例如「大學應該賺錢嗎」,從反常識反傳統的角度,透過寫文章作「思辨的交鋒」。

現實裏,我最近竟然遇上類似的情景。日前寫了一位17歲少女為投身科網而放棄讀大學的故事,文章出街後,拉闊遊戲創辦人高重建(Kin)特意以〈給《17歲少女》回信〉撰文,表明他並不同意故事的部分觀點,感覺恍如波斯納讀完貝克評論文章後寫了回覆一樣;好處是,讓不同觀點可以交鋒。

借這裏,對幾個「反傳統詞彙」補充解釋一下:

一、學位量化寬鬆?

文中,少女Clara提到所謂Degree Easing,亦即學位量化寬鬆,是一個自由派經濟學者發明的詞彙,所指是大學學位的產生,是出於政策需求而非市場需求,情況類似各國央行的量化寬鬆貨幣政策,可能會導致市場最終對該貨幣(學位)失去信心。

二、創企打工不用讀大學

近年香港出現不少收費昂貴的「IT職業學店」,提供各類型IT實戰課程,供本科不是科技專業的人士進修。修讀這類課程所需時間遠少於正統大學。以我理解,很多本地Startup都喜歡聘請IT學店畢業生。

三、大學也知道面臨被顛覆

最近跟香港MIT Innovation Node負責人Brian Yen見面,傾談很久。自從有了Y combinator一類「加速器」,全球精英都知道,念傳統名牌大學不再是登上世界頂峰的唯一通道。因此,不少知名學府都推出以支援及培訓創業為中心的項目,道理很簡單:大學知道自己面臨被「顛覆」,於是首先自行改變。

大家寫得愈多,Clara有愈多資料可參考並作出選擇,才算體現真正的自由意志。

17歲少女:我要做個 Programmer!

十七歲的Clara,成績好,更是資優生。

忽然離家出走,放棄升大學,走去做 Programmer。

屋企認定她反叛,要捉她返學。她出走,寄居朋友和親戚籬下。

「佢地話我係家族入面嘅爛蘋果。」

前路茫茫,問相熟老師意見,想不到換來一盤冷水,照頭淋。

「個老師話,無大學degree,我人生會好難捱。」

她不服氣,試圖跟老師解釋。

「我同佢講,係我做緊嘅Startup入面,我有我嘅重要性。」

「點知佢竟然話,如果你係不可缺少的話,你嗰間公司就真係好唔得掂!」

那刻,Clara嬲到想打人。

愛上程式

Clara是個普通香港女仔,聰明、專注,性格出奇地倔強。從小到大,讀書考試對她無難度,最怕是同人溝通。

整個中學生涯,她只跟同學出去玩過兩次,一次唱K,一次踩單車。

終於,她遇到一位同樣沉默的朋友。

「中四暑假那年,參加浸大的 Java Programming 班,算係初次接觸。」

她跟程式一見如故,做了好友,好到,要在「high tech 揩嘢,low tech 撈嘢」、裁員先裁IT人的香港,做個出色的Programmer。

「自從學完programming,我發現,我責任其實唔係讀書,跟住我成績就一直慢慢跌。」

「當時我開始覺得,返學好無聊,書本嘅嘢出到社會冇用。」

去到中五,考試壓力迫近,她更認真反思讀書考試的意義。

「我要操好多paper,做好多功課,其實都冇用,但偏要你做。」

「壓力好大,捱一年,我瘦咗廿磅,最輕時得返80幾磅。」

離開屋企

考完試,升中六,Clara 付諸行動,整個學期幾乎無返學,埋頭研究寫程式。

「唔理得咁多喇。」

學校通知屋企,父母當然反對,要捉她返學。

Clara 毅然離家出走。

有沒有跟父母傾過?或嘗試解釋?他們或許會理解?

「你一話唔讀書,講咩佢哋都唔會明。」

「佢地話我係家族入面嘅爛蘋果,類似 you’re the black sheep of the family,令我下決心要走。」

由於學校在調景嶺區,機緣巧合認識了孫柏文 — 當時的區議員助理。

「之前就識佢。離家出走後冇晒錢,唔知點好,就去揾佢。」

孫柏文是智庫獅子山學會的創辦人,同時是財演、馬主,身份多,人脈廣,別看他平日瘋癲,想不到觀察力頗強,他跟 Clara 談了幾句,就已看出了她可能是 Asperger(亞氏保加症),還直接問了她。

「當時嚇了一跳,我的確係有啲。」

孫柏文介紹Clara到智庫做暑期工,擴闊她的生活圈子。兩人年紀相差廿幾年,關係亦師亦友,對她影響頗大。

上街自救

不想長期寄人籬下,Clara 當時得一條路,打工賺錢。

「我有出去揾寫程式嘅工,但冇乜成功過, 始終你講嘢差,都係說服唔到人用你。」

香港IT人收入算不錯,但僱主不會聘請一個中五少女。另外,接外包寫程式也不少,但所需要的口才、人脈和經驗,她當時全部欠奉。

Clara沒有放棄,甚至,她所使用的解決方法,竟然是亞氏保加症患者最恐懼的 — 社交。

「有啲事情係練出來,自從離開屋企,我一星期出去七晚,可能見朋友,可能去飲酒,可能去參加活動。其實會越來越純熟。」

每逢周五傍晚,中環3號碼頭對出位置,都有個名為「Friday Beer Bay」的Startup活動。

出席者九成是不同國籍的外國人,包括於本地Tech Startup打工的IT人,話題離不開Programming或自己的Project。

「喺度認識了一班programmer,遇到技術問題,我會問佢哋,識嘅佢哋一定會教我。」

偶然也有外國來的科企高層,他們日間出席會議、論壇,夜晚在這裡邊吹海風邊飲啤酒,揾朋友吹水聊天,輕鬆一下。

「其實也不一定要有什麼,識下朋友,大家傾吓人生,可能咁就過一晚。」

日子有功,Clara跟陌生人社交,早已變得駕輕就熟。過去兩年,她接過不少本地Startup的技術外包,賺夠錢自己租房,無需再寄人籬下。

後來,Clara終於找到一分長工,為該公司開發了一個社交媒體分析系統,算是她的第一個「Baby」。

摒棄大學

問幾代香港人同一問題:「應否讀大學?」答案絕對是肯定的。

港父母認定供子女讀大學是重大責任,年輕人把大學看成人生必經歷程,反正政府有資助,除非讀唔上,否則無理由唔讀。

極少人像Clara,睇見讀大學的「機會成本」,反思其必要性。

「唔讀大學唔係去fing fing fing,係擺呢四年時間去做嘢。」

「到人哋讀完書,同我做完有左五年經驗(包括中六),能力可能差不多,甚至我會比人叻,只要唔好嘥咗嗰四年。」

作為資優生,Clara有能力有條件升大學,但自從中六那年,見過外面的世界,她不想再浪費時間。

Clara回校跟相熟老師傾訴,竟然換來一盆冷水倒頭淋。

「個老師話,無大學degree的話,我個人生會好難捱。我仲記得佢啤住我嘅眼神,佢話我做咗一個好錯嘅決定,講到我好似好蠢咁。」

「咁跟住我同返佢講,唔係吖,係我而家幫緊嘅Startup入面,我都有返咁上下重要性,其實有我存在嘅價值。」

「點知佢竟然話,嘩唔係啩,如果你間公司覺得你係不可缺少的話,你嗰間公司就真係好唔得掂囉!」

Clara形容,當時真係「好嬲」,嬲到想即場攞起張凳「fag落」那位老師身上。

她只是對自己工作很上心,身為老師,應該予以肯定和鼓勵,而不是打沉她。

「因為technology好需要時間,啲嘢好dynamic,日日都係度變,你停做四年好大分別。」

她強調,不升讀大學是理智決定,絕非一時衝動。她也跟父母談過,但幾乎每次傾都是嗌交收場。

「你同佢哋講足十年,佢哋都會覺得讀大學好。」

「其實我都明,喺佢哋年代,唔讀書真係死梗,但佢哋唔明而家有 degree easing(學位量化寬鬆),冇辦法。」

要先替自己勇敢

黃子華最近有個廣告,最精警一句「人人都係咁,你敢唔敢,唔係咁?」

第一時間諗起 Clara。

「我識得啲男人,三十幾歲唔算老,他們會話自己細個時好窮,住係啲木板屋,然後經過很多年的努力,你睇吓我而家月入有八萬一蚊!」

「然後你會說『Oh Shit』,這種人覺得錢就是一切。」

為信念,為理想,不斷挑戰,不肯妥協,其實會不會很累?

「孫柏文教咗我一樣嘢,如果你係一條魚就不要學飛,如果你係一隻雀仔就不要學游水。」

後記

基於各種原因,這隻稿由第一次採訪到寫好,拖了很久。我到訪過她中學,見過一些老師,跟她去過中環碼頭飲酒,還見證了她的18歲生日。

每次見面,都有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她怎麼可能只得18歲」。

因為工作穩定,Clara已跟父母和好,可以搬返屋企。但她依然不打算讀大學,目前最想是寫出代表作產品,下一步是向「數據科學家」的目標邁進。

香港近年常說要推動和完善STEM教育,我在想,假如當初已做好了STEM,她還會經歷那些折騰和抉擇嗎?

寫稿時,我還經常問自己一個問題:這世界未來會否出現更多Clara?她會是一個新時代的序幕嗎?抑或,只是一個異數,只是 the black sheep of our society?

小朋友盡地一煲變英雄 打足二十年

這是我們近期最受歡迎的故事,我們最開心不是文章有多少點擊,甚至不是聽到受訪者說,推出遊戲第一天的收入,由於這故事,已勝過他預期。

最開心是聽到他說:「家人原先很擔心自己,但看完文章之後覺得很感動。」家人是種奇怪的生物,很親但不一定什麼都講出口,如果這故事能為她和她和他都減掉一些焦慮和壓力,這份滿足感甚麼也不可以比。

衷心希望 Marti 能夠成功,一圓堅持了20年的夢想,大家也一起幫幫手,玩玩及多介紹這港產手遊(小朋友齊打友的變奏《Hero Fighter X》),好嗎?

Mina, Thank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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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男創業育成記

我覺得內向型人材,唔止係職場求存活,而係可以成就一番事業,若能得到指點而「開竅」,成就絕對不下於外向型人!

香港太多像阿勇一樣的內向型人材,你身邊又有幾個?

這文章是 StartupBeat 跟 Cyberport 數碼港 的合作 “Stories Empowering Startups” 的第一篇,請大家多多支持,比啲意見我哋,Ok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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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ley加油

打開報章,看見頭條,上面寫著「15歲神童開公司,我要賺大錢」。

Stanely的傻人,香港已愈來愈少。當人們看見危險,正在拼命爭取最低工資,拼命去要求增加褔利開支,傻人卻爭取最高收入,拼命去追逐夢想。但當然,單憑一股傻勁,或靠一時潮流,在銀行關水喉的今天,是絕對不足以成功的。

思哲也有不少傻朋友,他們有的開發web 2.0網站,有的開發iphone軟件,有的開發facebook軟件,開發團隊雖然極小,他們的效率和產品質素,比起IT部門動輒一百幾十人的大企業,絕對是遠遠抱離。重點在於,一般上市企業的IT部門,不是受制於疊屋架床的官僚系統,就是根本沒有Web Usability的人才,任由product marketing幾醒目,usability乃見微知著的細膩功夫,就像拍電影得有燈光師一般的道理,缺了絕對不行。

一般港企慣用的工作流程,即先由網站設計師起草圖,後交由程式員寫code,已不能做出高質素的產品,原因就是忽略了usability。嚴格來說,usability是一門通識科目,它在於了解人們觀察發光屏幕的習慣、在於預測人們對文字圖片各種多媒體的反應。你能說usability是種很容易被人忽略的一種常識,你不能在尋常網站設計師訓練課程學習到,更不會在大學的資訊科技課程學到它。

思哲經常批評Telco的網絡服務,又經常稱讚Google、Apple的東西,箇中分別就是usability。例如說,網絡商在iPhone推出付費資訊服務,但iPhone用家每個都是接收資訊的高手,他們搜尋資訊的功力,就像畢菲特揀好股一樣咁高。想賣資訊給他們,並非不可能,但服務本身usability必須很好,否則就像向股神推銷迷你債劵,自討沒趣。

Stanley,畢竟上了頭條,15歲的你將會面對很多冷言冷語,我在這裡替你打氣,加油加油!They may say you are a dreamer, but you are not the only one.

《2008年10月21日刊於蘋果日報》

從程式員到股神

會議室內,坐著一個年青人,正在等候面試。年約三十歲的他,穿上畢挺的西服,容光煥發,他決意改變電車男的宿命。

兩天後。「我入左上市公司啦!我入左上市公司啦!」年青人興奮得跳起。

他過去在蚊型公司打工,是大打雜,進入金融上市企業後,周身刀的他,上至Network Programming,下至ActionScript,無所不曉,然而上市公司注重分工,根本不足以發揮他所識的十分之一,在工作上,他亦從未試過這般輕鬆。

年青人支出不多,加上單身,每次發糧單,他會笑咪咪地呆看。被舊同事問起近況「無呀,返工炒下股,放工溝下女咁咯,OK啦。」年青人似乎完全陶醉於其享樂主義的世界之中。

有一天,年青人發現了公司系統裡的漏洞。聰明的他,幾天後帶同提升系統的計劃,進入老闆的辦公室獻計。「如果個Project比我負責,呢舖仲唔掂!」他似乎信心爆棚。

「無錯,你個計劃都唔差,不過做我地大公司既System,要首先問下自己,唔改得唔得,如果可以唔改,就最好唔隨便去改。」上司說。「當你想做呢樣野既時候,牽連好多人架,如果有咩差池,前線既同事會好麻煩!」

年青人發現,對這家金融企業,自己的才識,竟然是可有可無,他甚至比不上那已沿用十年的舊系統。「唉,世事豈能盡如人意,無機會做自己鐘意既野,咪唯有諗辦法鐘意做緊既野咯!」他試圖平衡自己的心態。

此後,年青人安於做個循規蹈矩的員工,上班閒著的時間,他會上網炒股,彷彿買賣股票才是正職。然而,偶爾某個輾轉反側、難而入眠的夜晚,他會感到一份莫名奇妙的難過。

如是者,若干年後,經歷過幾次股海大風浪,他最後成了中年股神。他經常滿有智慧地對同事說:「投資股票市場或其他衍生工具,是以自己的資本,押注了別人的事業。」這個時候的他,炒股比誰都要狠。

再次,有興趣的人,將履歷寄到我們的電郵信箱吧。

2007年3月20日刊於《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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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個年輕人,他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他非常聰明,至少 IQ 很高,然而性格卻內向,不喜外出,亦不愛運動,曾經打過一陣子羽毛球,後來因為沒伴而終止掉。在家上網,逐漸變成唯一的嗜好。

利用網絡之便,年輕人學寫各式各樣程式、C++、Flash、動漫聲優、最後連日文也懂了,儼如專業的程式員。「互聯網資訊無限,什麼都可以學,我似乎可以無所不曉!」他躊躇滿志地說。「或者有朝一日,我都可以改變下呢個世界。」

年輕人順利地升到中五,他對前景充滿信心。「畢業後,我要加入大公司,例如‧‧‧匯豐銀行!」他心裡忖度。同一時空下,在那邊廂美國,Larry Page 和 Sergey Brin 沒有像同學般爭著 Goldman Sachs 的空缺,並在車房裡創辦了 Google。

好景不常,年輕人溺愛電腦遊戲,時間管理不善,致會考失利。試後,他瑟縮於喧鬧的網吧,在射擊遊戲世界內,忽然靈光一閃:「其實 Flash 功能強大,為什麼沒有人用 ActionScript 寫一隻網頁版的 Counter Strike 呢?」

考不上本地大學,年輕人帶著失意放洋英倫,攻讀對他全無難度的 Computer Science,乏味之餘,亦無得著,他又不擅交際,沒有洋朋友。最終,受不住生活的苦悶,他決定放棄學業,提早回港打工。這時候,Google 開始四出進行併購,亦開始改變世人的習慣。

回港後,因市道不好,他加入了蚊型電腦系統公司,任職大打雜,全公司上下的電腦疑難,全部由他解決。每次接到低科技 project,例如替小企建網站,年輕人都禁不住說:「算啦,香港既網站係咁廢架啦,都唔識學下Google。」

如是者,一做便幾年,他已忘掉年輕時候改變世界的衝動,成為一個行屍走肉的 IT 看更,喉底發出一絲歲月的呻吟,資訊科技不斷在他身上輾過,直至他躺平在地,在那兒動也不動。

唔想自己或自己的親朋戚友成為下一個故事的主角,將履歷 寄到我們的電郵信箱 吧。

2007年3月18日刊於《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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